PeakVisor App

群山与战争

20 May 2019
群山 户外 远足 战争

山川在人类历史中一直充当着重要的角色。它们不仅代表我们周遭环境的其中一部分,还深深地根植于我们的想象之中;我们赋予了它们象征意味,还把它们当作崇拜与艺术创作的对象。除此之外,作为自然边界的山川,在许多国家还被看作战略要地与兵家必争之地。

就拿美国西部电影作为例子吧。我们经常看到牛仔或美国原住民将他们的敌人,引到红峡谷(犹他州)或杰克森霍尔这样位于特顿山脉. 脚下的峡谷地带。山川之间的山路往往危险又迷人。在不同的形势下,它们能提供庇护、供人躲藏,或者让你在敌人面前占领先机。

The Red Canyon, Utah
红峡谷,美国犹他州

历史上的撤退

山川之间的争斗冲突不仅仅属于好莱坞的光彩世界与邦德电影。现实中,山川在人们的记忆里也成了真实冲突的舞台,曾有战争这样不光彩的事件在此地或彼处的群山间上演。

回顾古罗马历史,人们第一次在战争中将群山当作战略要点,要数汉尼拔)领军翻越阿尔卑斯山脉了。他决定要在后方突袭敌人,打个措手不及。不过,在抵达罗马之前,他本应在路经敌对领土时更好地保卫自己的军队,抵御高卢人,并且应该选择海拔更高的路线,避免敌军出其不意的突袭。

Hannibal crossing Alps
汉尼拔率大军穿越阿尔卑斯山脉

相比之下,艺术中的山地战出现的时间要迟许多,一直要等到中世纪时期的瑞士 。当时的欧洲君王发现,要打败瑞士军队相当困难,因为这些战士训练有素,善于利于山间地势进行防御。

山地战争与平原战争

山地间的战争为什么与平原上的战争有如此大的差异呢?由于山地间的独特环境条件,战士们不仅要在群山间面对敌人,还要面对毫不留情的天气、崎岖的山路,以及由于山间的奇特地貌特征而呈现的其他各种意外状况。这些都要求战士们在特定的某些方面经过特殊训练。

这种必要性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变得前所未有地显而易见,那是一场有史以来在山地间发生的最血腥也最暴力的战争。从这场战争起,我们便开始对山地战争(也称作“高山战争”)进行比较像样的讨论。

山地战争基础知识入门

自那时起,人们首次意识到,那些从来没被当作战场的地方会变得如此至关重要,各国都开始对士兵进行特殊训练,使他们具有在山地间抵抗与作战的能力。只要多山的地形在国家领土中占有一席之地,高山军事力量就会出现。在这些国家中,率先被征募的是当地农民、牧羊人,以及那些本来就住在多山地区的人们,因为他们对这些领域的地形与艰难条件已经非常熟悉。在此之后,他们便会展开特殊训练。1872 年在普法战争时期设立的意大利山地部队 (Alpine Corps) 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这支部队还参与了1911 年意大利入侵利比亚的军事行动 a以及之后的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与奥地利境内专门在高山地区作战的部队名叫 Gebirgsjäger山地猎兵),是一支轻装步兵部队。其他例子还有法国的 Chasseurs Alpins,又名“蓝色魔鬼”,这就是为什么有许多纪念这些战士的纪念碑上都写着“Aux Diables Bleus”(献给蓝色魔鬼)。波兰的“山地猎兵”叫作 Strzelcy podhalańscy,在罗马尼亚名为 Vânători de Munte,在阿根廷则是 Cazadores de Montaña。

Alpine military forces
山地部队

美国也有山地部队。美国军方设立的赫尔营(科罗拉多州,1939 年),就是专门用来训练士兵应对山地战的。战争结束后,许多老兵都回到那里,成为逐渐壮大的滑雪产业的核心力量,开始充当登山与滑雪向导和教练的角色。他们还成立俱乐部,创立爱好者杂志。人们对群山的热爱能够超越战争的悲伤记忆,转变成对山川的赞歌,这也许就是最好的例证。

山地部队的标志

各国的山地部队虽然各有特色,但他们都具有一些相同之处。首当其冲的就是名字,一般都会带有“猎人”的意思。其次是他们的徽章,通常会出现火绒草——欧洲著名的高山花卉——加上一些其他的符号。波兰山地部队的传统符号包含火绒草与山地十字——也就是波兰山区民俗文化中十分常见的万字符。另一种常见元素是羽毛,通常出现在士兵的帽子上。意大利的山地部队通常会使用乌鸦、老鹰或鹅的羽毛,而德国人则会使用黑琴鸡的羽毛。

战争留下的路径

我们不仅能用《在帽子上” 》(”Sul Cappello”)这样的意大利歌曲来纪念山地部队,还能通过那些如今依然可以通行的远足路径来缅怀先人与历史。在意大利与瑞士的阿尔卑斯山脉地区,战时用过的大多数路径与营地如今依然存在,原来的战争前线始于斯泰尔维奥山口(Stelvio Pass,2,757 米),一路会经过奥特拉山 (Mt. Ortles,3,905 米)、阿达梅洛山 (Mt. Adamello,3,539 米)和普雷萨尼拉山(Mt. Presanella)这样的东阿尔卑斯山区高山群,然后一路下行,来到阿迪杰河谷(Adige Valley)与阿迪杰前阿尔卑斯山脉(Adige Prealps),然后再次向上爬升,去往拉歌来山脉(Lagorai Range)、马尔莫拉达山 (Marmolada,3,342 米)、多洛米蒂山脉 与卡尔尼克阿尔卑斯山脉,一路上会经过整片高山地区。

Marmolada, the Dolomites,Italy
马尔莫拉达山,多洛米蒂山脉,意大利

前往帕苏比奥山 (Mt. Pasubio,2,230 米)的隧道步道便是一项卓越的军事工程,这条步道上包含 52 座隧道,岩石之下的漫长步道总长超过 6 公里。当时军方开凿出这条道路,是为了确保能将供给及时送达与奥匈帝国军队作战的意大利部队。

Pasubio, Italy
帕苏比奥山,意大利

拉格佐伊山 (Mt. Lagazuoi,2,778 米)上的凯赛雅各步道(Kaiserjager trail)则是奥匈帝国部队在山间开凿出来的“via ferrata” —— 一条条带有保护措施的攀岩路线。拉格佐伊山的山顶有一座露天的一战纪念博物馆。这条通路难度相当大,攀岩与远足的入门级爱好者可以转去搭乘索道前往山顶。

Lagazuoi, the Dolomites,Italy
拉格佐伊山,多洛米蒂山脉,意大利

卡多尔纳防线(Cadorna Line)沿着意大利瑞士边界绵延开去,是一道由路易吉·卡多尔纳将军下令打造的防御工事。运输小路、战壕、炮兵阵地、瞭望哨、多面堡、急救站、转运建筑与指挥中心等构成了这道防线的多点网状架构,其中一些工事建筑还位于风景优美的瓦雷泽省(Varese province)。

你还能在意大利的伦巴第大区(Lombardy)、特伦蒂诺-上阿迪杰自治区 (Trentino Alto-Adige)与威尼托大区(Veneto)找到与之类似的其他登山路径与步道。

在爱情和战争里,一切都很公平,或者疯狂

我们在前文中提到,在如此危险的地形中运送人员或物品需要对这些地区有着足够专业的了解,因此,特殊工具与独特的战争策略就变得至关重要。与冰天雪地、暴风雪和冻疮作战有时比与敌人作战更要紧。尤其是在冬季,战争几乎完全终止,因为士兵们大多都专注于如何活下去,忙着确保物资供给充足并保持与河谷的通讯顺畅,大家都无暇顾及作战。山地部队自然也备有专门用来抵御如此艰险的气候环境的工具,比如锚钩、冰镐、滑雪板、高度计与绳索等。

战争中最冒险的壮举——带着最少的衣物与最多的勇气——出自 陆军元帅亚历山大·瓦西里耶维奇·苏沃洛夫(Aleksandr Vasilyevich Suvorov)之手。这位极其卓越的俄国将军的英勇事迹,无论是在阿尔卑斯山区的历史上还是在战争史中,都堪称非凡。这场行动有点像是没有营救人员的 18 世纪晚期的敦刻尔克大撤退 。美国作家 J. T. 黑德利在 1845 年评价这场壮举时,用汉尼拔 的功绩来比较,说后者 “相比之下,不过是儿戏”。

18 世纪的反法战争中,苏沃洛夫将拿破仑的军队赶出了北意大利。1799 年秋天,他收到命令,要行军至苏黎世加入联军,将法国一举赶出瑞士。然而,就在快要抵达瑞士中心地区时,苏沃洛夫的军队险些遭到法军埋伏。他的部队在瑞士圣哥达山口(St. Gotthard Pass)英勇奋战后,每个人都饥饿难耐、筋疲力尽,而且几乎都光着脚。苏沃洛夫一路带领士兵在山口抗击,设法击退法军,可是,他的军队在抵达被称为“魔鬼桥”(Teufelsbruecke)的地方时,遇到了重大危机。这是一座非常狭窄的桥,桥下就是湍急的山间河流,桥本身已经在法军的破坏下受到严重损坏。饥寒交迫又带着伤病的俄军在法军的炮火下跨过桥后,来到一个名叫阿尔特多夫(Altdorf)的地方,那里还有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等着他们。那个地方没有路,只有如今人们需要借助特殊装备才能穿越的两条山间路径。1799 年 10 月 1 日,法军指挥官马塞纳带着比俄军多一倍的兵力,发起进攻。俄军的反攻是如此迅猛,法军被他们击溃。马塞纳自己险些被一名俄国士兵抓住,后者攥着他的领口,还撕坏了他的其中一个肩章。法军再一次被击败,并且损失惨重。苏沃洛夫带着七成士兵成功突破包围。马塞纳后来坦言,“我愿意用我所有的胜仗,去换取与苏沃洛夫在瑞士那场战役的胜利。”就这样,苏沃洛夫带领 20,000 名士兵与 5,000 名哥萨克骑兵突破重重包围,在 10 天内穿越超过三个高山隘口。他当时已年届七十。在如今的瑞士,苏沃洛夫的行军路线上总共有六座纪念博物馆。

Devil’s Bridge (Teufelsbruecke)
魔鬼桥(Teufelsbruecke)

如今,你可以借助 PeakVisor 应用来规划下一次远足,前去拜访位于山间的各种历史纪念场馆,走一走这些曾经在战争中启用的路径。人们将这些地方重新规划整饬,作为旅行目的地向公众开放,就是为了纪念漫长历史中的这些令人悲伤却又十分重要的篇章,在山间还没有路的年代里,曾经有人不得不踏上这些从没有人走过的土地,探索出一条条很可能无法回头的道路。

美国山地战争的遗留产物

群山不仅成了国家与国家间战争的舞台,还上演着社会平等与权利之争的戏码。美国煤炭工业中的工党起义,也就是美国的煤炭战争,就是在 20 世纪初期发生在阿巴拉契亚山脉间的一系列劳资冲突。其中一场发生在西弗吉尼亚州)的战役就叫作布莱尔山. (Blair Mountain,601 米)战役。在美国,尽管煤炭工业实际一直是民众最核心的工作来源,但对矿工来说,这份工作有点像是封建制度下的产物。工人居住的公司房屋无论是卫生条件还是住房条件都极其糟糕,工资也非常低。布莱尔山战役是矿工在常年劳苦工作后,与西弗吉尼亚州南部的煤炭公司发生的冲突。

有趣的是,据说在北美洲,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加拿大落基山脉(维多利亚十字架山脉) 被用来纪念加拿大老兵的英勇事迹。在维多利亚十字山脉,有五座山峰是以一战时期获得过维多利亚十字勋章的士兵命名的,这些士兵都与山脉所在的阿尔伯塔省有着不同程度的关联。这些以维多利亚十字勋章获得者名字命名的山包括 克尔山(Mount Kerr)、金罗斯山(Mount Kinross)、 麦基恩山(Mount McKean)、 帕蒂森山(Mount Pattison)和 赞格尔山(Mount Zengel)。维多利亚十字勋章最初是在 1856 年由英国维多利亚女王提出,用来奖励克里米亚战争中的战斗英雄的。这是英联邦中级别最高也最有声望的军事勋章,奖励的是那些对敌作战中最为英勇的士兵。

亚洲与中东的山地战争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山川之间还发生过许多战事。比如黎巴嫩山战争,就是黎巴嫩内战期间,在首都贝鲁特东南面多山的乔福区 (Chouf District)发生的一场大规模冲突;还有比如 1994 年在墨西哥恰帕斯州的马德雷山脉 (Sierra Madre,3,354 米)间发生的萨帕塔解放运动。

另一个在时间与空间范畴内都有着悠久历史的例子,是日本的山伏。“山伏”最初只是用来指代那些修验道 的修验者在日本各地的灵山严修苦行。他们与高山的军事部队一样,对山里的生活有着许多经验。比如说,他们学会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来烹饪山间植物。最开始,他们只是以宗教为目的进山修行,后来他们参与政治,设法帮助后醍醐天皇 推翻 镰仓幕府。几个世纪之后的战国时代(1467—1600),主宰日本一方的每一位主要争夺者身边,都会有山伏在一旁谏言。

Japanese yamabushi
日本山伏

山区的独特地形让世界各地的群山都成为了冲突的中心,与历史上的许多重大战争与屠杀联系在了一起。不过,我们也可以将这些血腥的史实看作群山具有的强大影响力,通过这些历史,我们能够了解道这些地区在人类历史中曾经扮演并将一直扮演的重大角色。

如果你知道有关群山与战争的其他故事,或者,如果你想要就这篇文章里提到的话题和我们进行深入讨论,欢迎发送邮件和我们联系:peakvisor@routes.tips 。不管你身在何处,我们都希望你能持续体验 PeakVisor,充分享受每一座山的乐趣!

订阅新闻
请使用有效的电子邮件地址